| 至少从现在看,杭萧事件还没有出现直接的受害人,即便是3月19日(临时停牌前的最后一个交易日)最近一刻抢进的跟风者,账面也尚未显示亏损。
然而,来自市场的广泛质疑已经开始推动A股市场来自一线的监管升级。
携手出击
“就在杭萧钢构发布惊天利好消息当天,我们派出人员赴该公司生产厂区进行了实地调查、摸底,因此,作为证监会派驻浙江的监管机构,我们认为浙江证监局在杭萧事件中首先不存在失职。”3月22日,该局上市公司监管一处处长潘明伟并不愿意接受记者电话采访,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回应社会传言监管层在杭萧事件中是否存在失职。
来自证监会的消息显示,上海证券交易所和证监会浙江监管局已派出两路人员开始对杭萧钢构展开调查,其中股价异动期间存在哪些异常现象、杭萧钢构未能及时披露的一些本应公开的信息(如钢构材料款项仅占项目总款项不足1/3缘何没有及时披露)对股价有何影响、是否有庄家在操纵股价、庄家与大股东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前10大股东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或隐情等5项内容成为排查重点。
“我们没有对杭萧钢构自行还原事实真相抱有太多的希望。”23日清晨,一位监管部门知情人士透露,按证监会统一部署,对杭萧钢构股价异动的技术性排查工作主要由上海证监交易所领衔推进。
正常上市交易期间,突然被监管层立案调查,这样的先例在过去的中国股市中极为罕见。此前诸如银广夏、昌九股份、中科创业等股价操纵案,往往是在庄家资金链断裂之后,监管当局才会介入调查。
显而易见,杭萧和S延边路、贤成实业等近期暴露出的几大事件与此前的监管方式明显有别,不仅监管部门实现了事中监管,更突出的表现则是监管思路也在发生深刻变化。
酝酿长效机制
银河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左小蕾认为,监管层应该“杀鸡给猴看”,通过杭萧的个案给其他上市公司发出警示,让他们知道有法必依、违法必究。也知道如果不遵从制度管理,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长期以来,我们有制度,但执行环节存在重大问题,具体表现为上市公司漠视监管制度、内幕交易频发,甚至长期处于一种‘民不举、官不究’的状态。”但从证监会近期接连立案查处杭萧、S延边路、贤成实业3家上市公司看,监管层正在由被动监管向主动出击的转变。左小蕾分析,以往发生了这样的个案,大多会掀起一股整肃风暴,使庄家或违规者短期内付出一定代价。但往往是短期效应,整肃结束之后,市场很快又会回到以前的状态。
但监管层监管重点从事后监督前移到事中甚至事前监督和防范时,左小蕾判断,国内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等监管工作才会真正驶入一个良性轨道。
“假设我们的信息披露设计有一个缓冲机制,那么,杭萧重大利好发布后,适当停牌一段时间,给投资者和市场一定的消化和认知时间,相信杭萧的股价走势也不会如此愈演愈烈。”
3月22日,接受本报记者采访的证监会知情人士也表示,国内股权分置改革结束之后,随着大非、小非的陆续解禁,绝大多数个股会面临一个大股东最有能力成为庄家的现实。因此,从信息披露等监管层面建立充足、长效的监管机制,对促进市场健康发展意义重大。
“事实上,本次证监会对杭萧的坚决出手,已经给市场发出了严查庄家操纵股价、以及证监会正在谋求监管职能转变的信号。”该人士说。(黄杰、叶文添)
杭萧三百亿大单注水之谜
344亿元大单是真还是假?这是杭萧钢构(600477.SH.以下简称杭萧)在发布重大利好、经历10个涨停板后突遭停牌,给市场留下的巨大困惑。
2月15日,名不见经传的上市公司——杭萧发布“惊人”公告,宣称它与中国国际基金公司(以下简称中基公司)签署了和非洲国家安哥拉的一个总金额高达344亿元的超级大单。围绕这个“惊人”公告,更多“意外”接踵而至。
2月12日杭萧股价提前爆发;
2月14日至3月18日,杭萧连拉10个涨停,股价从4元迅猛蹿至10.75元;很快,3月19日“因重要事项未公告”的临时停牌公告又让投资者惊呼陷入庄股陷阱。
记者奔赴杭萧,试图揭开这一天价大单之谜。
超级大单的超级水分
3月22日,大雾笼罩杭州。
在记者通往杭萧总部的路上,“的哥”周国华一个劲庆幸自己没有卷入其中。“这个股票我从4元就开始在关注,眼看它涨破了10元,还是没敢买”。周国华说,浙商的特性在于多干少说,而杭萧的这个项目还没有动作消息就满天飞,这不是浙商做事的风格。
到达杭萧总部所在地杭州市国际瑞丰大厦7楼后,记者发现,灯光黯淡的杭萧总部异常冷清,很少有人走动。
“这笔单子是真的!”几番努力后才肯出来与记者见面的杭萧证券事务代表罗高峰脱口而出,“这些天很多人都在质疑,但我告诉你,合同绝对是真的!”
罗高峰回忆,杭萧与中基公司在春节前就已达成了这个344亿元的合同协议。随后,公司作为卖方及承包方与买方及发包方中基公司签订了《安哥拉共和国-安哥拉安居家园建设工程-产品销售合同》、《安哥拉共和国-安哥拉安居家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产品销售合同总价计人民币248.26亿元,施工合同总价计人民币95.75亿元,合同总额达到344亿元。
但知情人士却对记者透露,这一高达300多亿元的项目中掺有惊人水分。杭萧公开披露的资料显示,合同中除了约定全权承担项目建设所需钢构材料外,该公司还全权承揽对所建项目建设过程中需要的土建、装潢、水暖等一诸相关项目的发包权。
然而,后者在344亿元项目中所占比例、涉及金额等关键数据并未得到公开。据记者调查得知,杭萧这一隐而未露的信息在344亿元工程款中占据了70%以上的“江山”。换言之,344亿元合同总额中,与杭萧主业有关的业务不足100亿元。
显然,如此重大的未披露信息与股民认为344亿元绝大部分和杭萧主业密不可分的信息严重错位。
“杭萧目前一年产能是30万吨,产值大概30多亿元,而这笔总价344亿元的大单对于杭萧钢构来说是蛇吞象,即使它昼夜开工也完成不了,这是不可能的产量。”一位业内人士表示,“即使它是真的,其中也有水分,是真中有假,假中有真。”
前述知情人士表示,一些在3月19日之前抢单入场的机构投资者可能很快发现了上市公司存在的这一“纰漏”,迅即退出。
这与上海证券交易所相关公告呈现吻合。该所3月19日公布,长江证券上海东方路证券营业部以7970.63万元的卖出额名列当日卖出席位第一名。以股价计算,2月13日长江证券上海东方路证券营业部约买入240万股,而3月16日卖出约740多万股,多出来的500万股很可能是在2月13日之前就已持有的。
“我们这两天已经派人到杭萧生产基地展开调查了。”一家未能及时脱身的上海私募机构老总刘先生证实,他们的人员在与杭萧高层接触后,也求证到了这样的重大未披露事实。
罗高峰对此不愿多谈,“这两天,浙江证监局等部门一直在对我们进行调查,要求递交相关资料,而我们也在准备培训员工做好出国的准备,工程前期工作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记者随后来到位于杭州萧山经济开发区的杭萧新厂区。厂区保安对记者采取了高度戒备。记者通过致电杭萧总经理路拥军秘书处获悉,今天包括所有的部门经理都在礼堂开会,无暇接待记者,会议内容则不得而知。
在记者进入厂区后,有员工对记者透露,这个“重要会议”包括了公司所有中高层,主要商量如何应对近期来杭萧的一些负面消息并配合有关部门的检查工作。“公司说有一笔巨额生意,并告诉我们要组织200名员工开赴安哥拉,并进行培训,但至今没有任何动静。”而记者在杭萧厂区食堂与一名员工的谈话时,一位员工无意中透露,赴安哥拉的出国手续并未办理。
“每次开会的内容也大多是商量如何应对上级检查,并告诫普通员工不要对外乱说。现在公司是人心惶惶。”一位杭萧员工对记者坦言。
然而,巨额大单中掺兑70%左右水分的事实,投资者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庄股陷阱?
2月12日起,这个莫须有的消息刺激杭萧钢构股价一路飙升,上涨150%。
其间,媒体质疑引发证监会关注。旋即责成上交所和相关证监局就公司的信息披露,以及是否存在市场操纵、内幕交易的行为进行调查。
3月19日,“因重要事项未公告”,杭萧再次申请停牌。
记者通过对上述股价异动期间,该股票的换手率以及此前的换手率、筹码集中度和公司股权比例进行综合归纳后发现:
2月12日股价异动之前一个月内,杭萧持续处于大于5%左右的高换手率状态。而在2月12日至3月19日期间,换手率极低,其中有多个交易日K线图显示呈“空心红”(一开盘就急拉涨停)状态。可以佐证的是,2月13日,长江证券上海东方路证券营业部以1207.31万元的成交额名列当日买入席位第一名,而排名第二至第五的营业部成交额仅在271.6万元和22.1万元之间。
而在2月12日之后的三个交易日中,累计买入杭萧钢构排名第一的长江证券杭州建国中路证券营业部买入总额为3563万元,第二名的的营业部成交额仅为353万元。3月16日,长江证券上海东方路证券营业部卖出金额约为7971万元,而其买入时仅有1207万元。以股价计算,2月13日长江证券上海东方路证券营业部约买入240万股,而3月16日卖出约740多万股,多出来的500万股在2月13日杭萧钢构股价飙升之前就已持有。
另外记者了解到,此前,公司高层更是有人因为利益之争离去,这很可能影响到公司信息保密工作。
而一位券商研究员则发现,去年第四季度持有该股的股东总数约为2万人,现今却只有不足1.5万人。这至少说明筹码集中度在持续增大。
综上所述,杭萧成为庄股的可能性非常大。
这种判断得到了颐和财经首席经济学家张卫星的认同。“按照我们对庄股的传统认识,一个公司只要它是在刻意不披露应公开事宜,就一定有目的和利益所在,反之,什么样的利益能驱动他们这样做?肯定有内部人士在配合持有公司股票的大户甚至庄家。”张卫星认为,从记者掌握的情况看,杭萧显然在有意而为。而从合同本身看,他们为什么要造成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的迷雾,答案只有一个,有庄家存在。
此外,亦有市场人士判断,假设杭萧不存在应披露信息,也有可能是中基公司或者知情人士提前已经在该股二级市场上打好了伏笔,引发如此炒作。
截至发稿,杭萧不愿对以上种种质疑进行公开回应。(中国经营报 作者:黄杰,叶文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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